在西班牙一共呆了7天,按照既定的行程下一站应该是马德里了,可是我提前打道回府了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,只是我厌倦了,而且发誓,以后再也不跟着这么多人到国外去了。太让人讨厌,太打扰别人了。
我们这次一共去了60个人,是全国这个领域的代表。60人,浩浩荡荡,到哪里都让人惧怕,到哪里都是给人家添麻烦,不管你是什么专家,也不管你是什么教授,一样的打扰了别人。
于是这个行程的最后两天,我基本是单独行动了。于是这后面的两天,我觉得我又是我自己了。
我去了教堂,听了唱诗班唱的赞美诗;为圣母玛利亚点了蜡烛。我还做了地铁和公共汽车,体会了巴塞罗那百姓的日常生活。
这些活动里,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在哥特区听的一场独特的“音乐会”。
哥特区,在巴塞罗那的中心,紧邻着地中海。按说应该是个抢手的住宅区,可是那里如今大多是流浪的艺人或阿拉伯、亚洲的移民。窄小的街道里到处弥漫着尿骚味儿,导游说如果在夜间行走,十有八九会被抢劫。
尽管如此,这哥特区却依然是外国游客们必然要去的地方,因为它的建筑具有典型的西班牙风格与特点,更因为它悠久的年代与历史。
我就是这样走进哥特区的。
的确是狭窄的小巷,有点像北京的胡同或上海的里弄,不同的是,每座建筑都是高高的、带着尖尖的屋顶和屋顶上雕刻着的精美的图案。我散漫地走在这样的小路上,仰头看着窄窄的蓝天和白云,看着头顶上部是飞过的一队队鸽子。耳边忽然就传来了排箫的声音。那声音如泣如诉,带着深深的苍桑与凄凉,在大教堂祷告前风铃声的伴奏里仿若来自天上。我鬼使神差般被这音乐吸引了,一直寻到了它的源头。
是一位街头艺人在吹排箫,身边放着音响系统,自己还带了录制好的伴奏带,当然还有让人们放散碎银两的小盒子。
我着魔般地被他的音乐吸引着,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全心倾听。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,有点像来自深山峡谷里的水声,又很像一个历尽沧桑的人在低声倾诉。我知道,这样的声音一定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声音,一定是演奏给自己心灵来听的声音。
我把口袋里所有的零钱都掏出来放进了他空空的盒子里,然后虔诚地坐在他面前的空地上。他呢,一支接一支吹着他的心曲。在他音乐的陪伴下,我仰着头,一块砖一块砖地读着大教堂的屋顶,读着许多年前的灵魂传递的信息。那一刻,我似乎才真的走近了欧洲……
随着音乐的戛然而止,一个声音传了过来:我是罗马尼亚人,你呢?(是不太熟练的英文)
他告诉我在他的国家里他是真正的艺术家,他还让我看他自己的CD,他说如果我喜欢,他愿意送给我一张。
我其实是个喜欢名牌的人,那天却鬼使神差地穿了一件在罗马尼亚买的棉质体恤。我翻开衣服的商标给他看,他吃惊却忽然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。
然后他用他那绝对不适合吹奏欢快乐曲的乐器吹了土耳其进行曲,我知道他希望我能在他的音乐里找到快乐。演奏完毕,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,突然说,你一定喜欢听《昨天》,我吹给你听。
然后他闭着眼睛吹了那首一直藏在我心底里的《昨天》。
昨天,是青春、激情与痴迷的岁月,是纯洁的爱的回忆,是无怨无悔的付出,是从不计算得失的给与……
我昂头想把涌入眼眶的泪水收回去,却终于没能如愿。
对面的他亦是吹得泪流满面,也不知道他在昨天的胶片里看到了什么?
《昨天》终于消失了,我只是向他点点头,他也向我点了点头。我起身慢慢离开,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,然后是硬塞到我手里的两张CD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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